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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分享 義哲老師 - 人生路上 | 2016-09-07 | 點閱數: 374

小兒子回家說他當選「孝悌楷模」
「不會吧?你這不孝悌的傢伙!」
「我哪知道?」他無辜的說
「我只是生病請假了兩天,同學就陷害我選給我,」

後來我帶他回永和看奶奶
坐到一台計程車
那運匠搭訕說,你跟你兒子長好像,
碰到這種搭話
我自動切到這話題的模式
問對方有小孩嗎?多大了?
他說他兒子二十歲了
我這時一定接口說「好命啊苦過來了」
他冷笑一聲
「好命?我好不容易離了婚
真是噩夢一場
幫前妻還一大堆倩務
小孩也是我帶大」
他接著說「我跟我兒子說
三個原則
不要結婚
不要生小孩
現在這個世道
你生小孩來這世界
是讓他受苦嘛
不要和我住一起
你不澱走
我走!」

這實在讓我不知該怎麼接話?
「啊你小孩是交到壞朋友?」
「整天收到刑事訢訟通知
你說我怎麼辦?
過好日子享受
自己不努力
高中我讓他報名了四所高中喔
還有一所五專
報名費都交了喔
唸半個月就說不去了
五年嘍
我夠了家裡新制服一大堆
沒有一問去唸
我說你去上學
他說你幫我買賓士我就去上
賓士耶
我這樣開計程車累死了他要開賓士真是夠了
我還要還前妻的倩
我太累了
夠了,五百多萬喔」

我只能喔喔稱是
「我現在的人生哲學是
不要去扛別人的人生
太可怕了
我自己讓我自己稍微過得像個人可不可以?,

他一路開得十分莽撞
在泰順街裡衝
好幾度我都覺得他會撞到人或對向的車

「我現在搬出來了
我開始要動了
買二手車,那是我老本業
但跟那逆子住一起我老本會被他吸乾
之前我鑑定一台好車
他說他朋友要買
哪個朋友,一只鬼都不見
他每晚開出去兜風,載女孩子
他沒駕照喔
撞到人你說我賠得起嗎?
他母親的債我還了十年才還清
現在又要還兒子的倩
我只有搬出來才能擺脫他」

下車後
我和小兒子都靜默著
為那人那麼深的憂鬱和絕望
所感染
我不知道怎麼跟身旁這小屁孩解釋
生命並不總是歡樂無憂
有時有些人就是硬被生活本身給堅垮啦
有很長的一段時光
在你剛出生的那段日子
我為經濟所苦創作未來的不可知所苦凶險的人世而還抓不到怎麼
回事怎麼給自己打氣所苦
有時獨自開車往深坑
眼神可能就跟這個絕望的叔叔一樣啊
那時壓在我書桌墊下
其中一張紙條
就是抄著臺靜農的話「人生實苦」啊

(我內心壓下的OS是臭小子其實我要謝謝你啊
很噁爛的像那個啥英文歌,你是我的陽光
不是一個比喻
而是在生活的波光碎影裡,真的點點滴滴
充滿好奇和善意
你演繹了不必往層層累聚的暗影裡怨忿
連你那麼個小學生,都做得到讓我這大人傻樂
不要自苦
在某個換日線,我決定(不要輸你)要回應給你一個
也對分崩離析的世界
不驚惶,不虛無,不把上一輩的灰暗心靈倩務,還過給你
而儘量每天充滿元氣的父親)

我說
「阿寧咕啊
說來你真是孝梯楷模啊」
「對阿
我都不會強迫你買賓士車給我」
「爸鼻
我發現每改遇到這種司機講話很激動的
你都會唯唯諾諾的」
「啊我能怎樣?那個叔叔說著都快哭了」
小兒子說「他一直從照後鏡看我的表情
大概是怕我覺得他怎麼可以勸你不要兒子
但我不就是『兒子一族』嗎?
我只好對著照後鏡他看的時候
就做出很認同他他說的很對的臉」
「太對了!真沒白教你!」

我們又經過那問文具店時
他又心歪歪想買那五角抽密蕃薯
被我嚴拒了
他便一直在我耳邊像蒼蠅嗡嗡亂喊
「給我賓士我要賓士」
幹,後來已走過快兩百公尺
我一轉念
還是帶他回頭買了一盒蜜蕃薯
「這是給你孝悌楷模的獎賞」
後來回到家
我接到一長輩來電話
要我出去喝兩杯
正出門前
小兒子說
「爸鼻
你該不會是想偷溜走
搬出去不想跟我住一起了吧?」